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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8日
推石头游戏 - [★我们如何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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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最近的两篇都提到人生的荒谬,一种大的悲观。
在其中一篇里,她提到“所谓大痛苦,就是生存之荒谬感。生存本来就是荒谬的,一切纯属偶然。”在另一篇里,她提到“有一个最终的事实”,那就是生存的荒谬。人类从一个小小的胚胎长成了一个人,然后永远地消失不见,而地球继续寂寞地在宇宙中漫游,直到热寂。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成功,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悲欢离合,全部归于寂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想到无数星球寂寞游荡在宇宙中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可是,无论心中冰凉还是火热,与那个宇宙的景象完全无关,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对于它来说完全无关痛痒。
我的心里也存在着这样一种大悲观,一种对生命的这种“无意义性”的体察,或者困惑。万丈红尘虽然貌似实有,但若将它放在漫长的时空中可以等同于不存在;此时此刻“我”存在着,却也不过是因缘的合成。既然从这个高远超脱的角度看“我”并不存在,那么我们悲欢执着的意义在哪?而我们为着一些小小幸福所作的努力意义在哪?这是一直以来为之困扰的问题。为了金钱、地位、名誉、安全感而斗争,我觉得鲜有意义,不值得且无法全心全意地投入,而更大的意义还没有成形。
在Platonic Sex里面,小爱问石川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石川说人生最痛苦的就是出生了,直到死去,跟一个红薯一样,毫无意义。我发现了知这种无意义性的人还是颇有一些,但是真正有勇气面对它,真正能妥帖地有滋有味地生活在这种无意义性里的倒是很少。加缪有一篇著名的《西西弗的神话》,通过一个古希腊神话故事诉说生存的荒谬以及如何对抗这种荒谬。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每每推上山顶石头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但他仍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进行这件无效无望的劳动。这种劳作当然是荒谬的,但是接受这种荒谬并从这种荒谬中找出意义来的人类是勇敢和伟大的。存在主义哲学给了我们很好的解释与方向。虽然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意义,但人可以在存在的基础上自我造就。它强调存在,而非无意义性,所以存在主义归根结底是人本的。
宗教通过创造另外一个世界来给我们意义感,这就是为什么有宗教信仰的人比较幸福的原因。在佛教里,释迦摩尼早就认识到生存之荒谬性,所以才有了四圣谛里面的“苦”,他说的这种苦,并非指生命中遭遇的痛苦事件,而是指一种抽象的苦,是一种大苦,是无法摆脱生存荒谬性的苦。所有的苦都源于存在。存在即是苦。问题提出了,如何解决?释迦摩尼给了答案——涅磐,从存在中脱离。拨开佛教中扰乱视听的庞杂体系和纷繁解释,直接切入佛教智慧的本质,多么清晰,让人不得不由衷钦佩。在佛教的各个宗派中,修行方式各有不同,但都给我们展示了一幅图景,即出离轮回,出离三界苦海,到达另一个世界,而这幅图景带来一种强烈的意义感,使得每一个日子都朝着这个明确的目标开放。佛教的净土宗里有净土世界,道教有三清三境,基督教里有天堂,伊斯兰教有天国,在对这些世界的描绘中,都只有纯粹的美好,宗教徒由此找到了生存的目的和意义。但正如罗素所说:“不管我或者全人类如何热烈想望某种事物,不管这种事物对人的幸福多么必要,那也不成其为认定这种事物存在的理由。”
大多数人在这个世界上热闹地生活着,他们兴致勃勃地热爱与憎恨,兴致勃勃地争夺资源,兴致勃勃地相互攀比,挣扎着活得更好更长久。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所争取的不过是虚假的荣光,而他们的生存不过是无限中微不足道的一瞬。他们没有意识到推上去的石头最终会滚下来。那么意识到石头会滚落的人们应该庆幸自己的悟性还是应该觉得悲哀呢。宗教是人类向自然界抗争的一种懈怠,是精神之花的繁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接受宗教所描绘的另一方世界。那么如若不诉诸宗教,我们将意义安放在哪里?只能是西西弗式的幸福。
人生如同一层礼物包装纸,里面包装着是荒谬性,是空性,并无永恒意义;但是我们的努力就体现在这一层包装纸上,无论怎样也要打起精神来将礼物包装得尽量好看。我们所有的努力必须是因为努力的乐趣,而非结果的意义。人生虽然短暂,也有那么好几十年。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追求,比如美,比如爱,比如快乐。还是有很多美好的细节可以挖掘,比如情人的浅笑,比如花朵的清芬。
这短暂的一生就是一场推石头游戏呵。既然是游戏,咱们就要好好玩。
(此篇写给w,以感谢同为宇宙中的孤儿的你。)








评论
后来听到一个观点,角度很特别:life is a gift。每天都是被赐予的,该为每一天而感恩,不该贪婪生命短暂。它本不是你的。
所以,别去想太多吧。意义、幸福、快乐,都不仅是一个概念,不该在远而又远的未来,它就在眼前、身边,就在每个瞬间。意义不在结果中。不久前看电影里说的:be present。